【今年上半年到目前为止,锡林郭勒盟内镶黄旗、西苏旗、二连市、东苏旗的降水量还不足48毫米,特别是东苏旗,也就是苏尼特左旗,草场面积34080平方公里,占全旗总面积的99.5%。但受灾草场面积已超过三分之二。这里的牧民,为了给羊群找草,又回到了之前逐草养畜的游牧生活。】

锡林郭勒盟位于内蒙古自治区的中部。这里既是国家重要的畜产品基地,也是距京津唐地区最近的草原牧区。但今年上半年到目前为止,全盟内,镶黄旗、西苏旗、二连市、东苏旗的降水量还不足48毫米。已形成严重干旱。特别是东苏旗,也就是苏尼特左旗,草场面积34080平方公里,占全旗总面积的99.5%。但受灾草场面积已超过三分之二。牧区干旱的灾情究竟是怎样的,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牛羊没草吃没水喝瘦得皮包骨头

八月的草原并没有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景象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牧民龚凤荣:像这种的,这种的可少,年份好的话,不旱的话这个草能长的高一点,一般能长这么高,你看今年旱情又没水没雨的话,就这么低。这种草也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草,反正羊、牛都不吃这种草,就是草再绿它也不吃,草场沙化太厉害,品种也少了。

龚凤荣所在的苏尼特左旗,是整个锡林郭勒受灾最严重的草场。干旱面积达2.04平方公里,占了三分之二。从6月份开始,这里就没下过一滴雨,牧草一直未能返青。没有草吃,羊都瘦了。

龚凤荣:羊羔的话,按说往年卖的时候,这个季节应该是70多(斤)到80多,甚至人家有900多块钱(一只),价钱不一样的,今年的价也不好,膘也上不去,整体差价太大,跟往年相比差一半。

这里饲喂的品种是内蒙古肥尾羊。正常年景下,这个季节的羊体长身壮,尾巴特别大,光尾部重量就有10斤左右,但今年全都掉了膘儿。

龚凤荣:正常成羊应该是1200多块钱,现在今年就是几百。

龚凤荣:体重应该差40多斤。

就在龚凤荣赶着羊群去其它地方找草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围着一群牛,迟迟不愿离去。

龚凤荣:没水,没喝上水不走。

龚凤荣:恩。你看槽子里头都没水,喝不上水就不走

原来,这些牛在守着一口井等水喝。这是就近牧民经常取水的一口井,但龚凤荣打开水井,发现水位下降了很多,很难抽上水来。

龚凤荣:现在基本上没有(水)。

龚凤荣:这个井大概是三米。

龚凤荣:基本上不行了,没办法。

没有喝到水,这些牛默默地站在水井旁,都不肯走。很多牛已经瘦得能看出骨架来。

牛群站在水井旁边不肯离去

龚凤荣:正常的话应该那个背,骨头不是太明显,都是圆形的,圆圆的那种。

龚凤荣:就是这种的,要是好的话,圆圆的,整个后面骨头的弯底下全是平的,全起来了。

龚凤荣:心疼,没办法,牧民们养羊都是这种,十几年都爱自己的牲口,但是没草没水,牧民们都难过,难过也解决不了办法。

正是牛羊长膘的时候,一没草吃,二没水喝。龚凤荣心急如焚,决定和爱人再去拉一趟水。

龚凤荣:一车七吨吧。

龚凤荣:一天就差不多了,太旱了,草是干的,路太远了。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牧民白月明:来回拉一趟最少得四个小时。

龚凤荣:还要抽水。

白月明:一个月四千多块钱。

水井远在30公里之外。每天光往返的油钱就要一百多块钱。拉水车行驶在干旱的草原,扬起沙尘。很多水井都枯掉了,周边的邻居都要这样去拉水。

龚凤荣夫妇每天往返四个小时拉水

龚凤荣:周围的都是这样,原来的就是我们周围的邻居,去那个大口井,大口井没水了,这几户全去这个机井拉,都没水。

白月明:有时候去了要排队,要是人少了马上去就能抽,有的时候一等等好几个小时,一天拉一趟。

在草原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白月明远远望去,看到拉水车已经排成了长队。

白月明:今天车又多了,拉水的。

白月明:今天又得排队了。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牧民那仁哥日了:不行,干得厉害,没有水,没有地方拉水,太远了,还有从150里地过来的。

这里的牧民平均每户都养了几百头羊,马上要到了牛羊出栏的时间,但没水没草,羊都不够份量,养着又要买草料,计算下来都要亏钱。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牧民王占兵:我们家养了500来头。

王占兵:损失今年羊行情也不好,去年收入的30%吧。往年能卖十万八万的,今年也就是三万两万的。

龚凤荣夫妇排队等水用了两个多小时,轮到他们的时候,天色已暗下来。水压很小,两个管子一起抽,七吨的水缸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装满。晚上八点多,拉水车终于返程。装满水的车速度明显慢下来。深夜,两人才赶回家里。这时渴了一天的羊群见到水车纷纷围上去,在水槽旁争抢着饮起水来。

龚凤荣:按说晚上饮了水以后对上膘不好,可能拉来水已经晚上了,羊没喝,不饮不也没办法。最近要是上膘这几个月的话得(一天)十斤水,高温天气基本上草都不吃了就在这卧着喝水,草要是干的话它也不想吃。

从中午一直到深夜才拉到水,喂完了羊。眼看干旱还要持续,龚凤荣夫妇睡不着觉,开始计划着给羊买草料的事。

白月明:一天五百斤,五百块钱,30天,一个月得一万五。

龚凤荣:草料。

白月明:按三个月的草喂。

两人算了一笔账:500头羊,草备三个月需要四万五;料需要一万五;拉水的油钱和水费三个月近两万元;他们急需打一口水井需要三万二;合计十一万二,这笔费用需要卖掉300只羊,按目前的状况每只不过400元。但卖完后家里已经所剩无几。

白月明:剩下八千块钱,咱们这些摩托车平常放羊牛啥的,基本上就没了,现在就停了,完全生活费,自己人的生活费没了,羊的生活费就那么多了。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的四子王旗是畜牧重镇,它与锡林郭勒的西苏旗紧邻,也是干旱的重灾区。全旗牧区草场总面积3076万亩,而干旱重灾区达到2450万亩,草场根本无法满足四子王旗的畜牧需要,这里的牧民,为了给羊群找草,又回到了之前逐草养畜的游牧生活。

赶着羊群走七八十公里却还吃不饱土豆莜麦均绝收

在四子王旗见到牧民莫勒更的时候,他家的羊圈空空如也。因为家里周围干旱得基本没长草,他只能把400头羊赶到200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寄养在有草的牧区。每月每头羊的寄养出租费用是10块钱。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江岸苏木牧民莫勒更:对于租出去是按月算,每月反正吃人家草场,别人给你放牧,一月每头十块。起码就这么个价钱。

莫勒更:对。

莫勒更所在的四子王旗是乌兰察布的畜牧重地。每年的畜牧产量达到10万吨,占全市37万吨的四分之一还要多。但这次干旱同样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全旗牧区草场总面积3076万亩,干旱重灾区达到2450万亩。草原的秋季很短,莫勒更正发愁羊群如何过冬的问题。

莫勒更:等冬天吧,冬天别人家就不给你放了,自己就赶回来喂吧,今年羊的行情也不好,不好卖,就是买草,买粮。

莫勒更:对,去年剩的草。

莫勒更的房后积攒了一些去年没吃完的牧草。虽然已经干枯得没有水分,但莫勒更并没舍得扔掉,他说这在最关键的时候还能抵挡一阵。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弟弟赶着马群回来了。

莫勒更:马群没有人养。

莫勒更:嗯,马群老往回跑。

莫勒更养了十几年的马,和它们颇有感情,放牧的过程中很多马都熟悉了回家的路。每次租出去养,它们总能跑回家来。但家里没水没草,马儿瘦得皮包骨头,莫勒更看着揪心。

莫勒更:应该500多公斤了。

莫勒更:今年,最少少了一百公斤。

莫勒更:对,(应该)七八百斤,这个马大概就是五六百斤,没肉,饿的。

莫勒更:对,以往年马膘都满膘,上面都是平的,今年马瘦。

莫勒更家的马饿得能看见骨头

与莫勒更不同的是,牧民赫二没有把牲畜租出去喂养,而是每天赶着着它们走场,又恢复了往年的游牧生活。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江岸苏木牧民赫二:太阳晒的。

赫二:嗯。晒裂了。

赫二:嗯,那两天高温,简直三十五六度,中午就在野地里。早上5点半就出发了。

赫二:八点回来。

赫二:没草,时间长点,多吃一点。圈在家里吃不上,主要是没草。

干旱的草原里,赫二想找到一处有草的地方十分不易。他每天都要带上干粮,消耗掉二三十元的油钱赶着羊群四处寻找草吃。

赫二:我们一天骑着摩托,羊走个七八十里地。

赫二:嗯。

赫二:吃不饱。

乌兰察布市农牧局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受旱草原涉及牲畜91万头只,受灾人口1.49万人,直接影响到秋季出栏和基础母畜安全越冬。预计全市畜牧业经济损失3.15亿元。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政府副市长赵锦:我们最大的困难,我感觉还是资金的困难,比如购买草料,这个资金上头有一些缺口,我们当地政府拿出一些钱来,和各地银行,动用的信贷资金,帮助农牧民能够贷下来,解决这个问题。

持续干旱造成的影响不仅体现在蓄草方面,也对当地的农作物造成了明显的减产,乌兰察布市是我国最大的马铃薯产区,被誉为“中国薯都”。马铃薯种植面积每年都在500万亩以上,占到全国产量的10%。但今年由于大旱,在主产区化德县,当地农户面临着绝收的境况。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七号镇白鹰卜拉村张殿兵:没有。土豆是最好的,最大的。

张殿兵:没有。我种20多亩,就起码种10亩土豆(种子),其它植物一点收成也没有。这是咱们种的大的,这更没有,这全部是,一点没有,有的就一颗也没有。

每年的八月底正是土豆丰收的季节。但张殿军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它种的十亩土豆,秧苗干旱,拔出来全是根儿没有一个成型的,有的根本没有作果。

张殿兵:绝收。一点籽也打不回来。

张殿兵:一点作用也没有。

张殿兵:不行,过小,当种子起码得这么大。

十亩土豆绝收,没带来一分钱的收入,但张殿兵损失还有每块地投入的种子和肥料钱。那个最少每亩要300多元,十亩就是3000多块钱打了水漂。

张殿兵:十亩土豆,到正常年景,每亩平均打两千斤,两千斤,7毛钱,有时候也7毛5,最少7毛钱,十亩土豆就一万四五,能卖一万四五。今年连种子都贴进去了。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七号镇白鹰卜拉村李杰:种的莜麦没上来,全是草,尽草,莜麦没上来。

李杰:没有籽,莜麦没上来,全是草。

赵锦:像这个,这种庄稼,不仅种子收不回来,草也没有,既没草,也没粮,就是这样的情况,很严重。今年干旱,我们最近调研,除了整个耕地,草原干旱,水源也受到很大影响,我们全市有21条,大小河流,全部干涸,28个水库全部没水,全部干掉了

干旱导致牛羊肉减产专家认为会影响终端市场价格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巴彦塔拉嘎查柴连锁:有时候得拉四五吹水,四五户要走。

柴连锁:一天按公里算最少也得七八十公里,上百公里。

柴连锁所在的嘎查居住着120户牧民,但在105万亩的区域内,能打出水的深水井不足三口,其它60多个都变成了旱井。每天,柴连锁都要装满七八吨水,往返各个旱井送水。

柴连锁:对。

水车刚抽水到水槽,一群马就立刻围上来。这是就近寻找牧草的马匹,它们每天都会准时候在这儿,等着送水的车辆。

每天都有马群在水槽这里等着喝水

柴连锁:对,喝完就走了。

柴连锁:像这个旱情的话,一天咋也得50斤。

在柴连锁送水的时候,郑军平正忙着勘探。她在大连工作,这次是专程被请过来在草原找地下水源。已经找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水文地质技术员郑军平:找地下断裂带,有断裂的地方可能就有水。

水文地质技术员郑军平:一个草场,两万公里草场,我们都需要转一圈基本上。有时候20公里转下来,你也不一定找到合适的断裂带。

郑军平拿的仪器是天然电厂地质结构分析仪,它是通过一个综合性的数据分析来判断水源存在的可能性。

郑军平:它是天然电厂,根据天然电厂分析地下每个层的反映,反映的数值,根据它的曲线,根据它的数值反映找这个断裂带

就在前不久,郑军平和她的伙伴们在红格尔苏木探测到了水源,苏尼特左旗的林水局局长胡日查带领打井工人大干快上,打起井来。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林水局局长胡日查:这口井现在已经打到150米,我们平时是打100米到120米左右。今年特别是旱,旱情严重,牧民牧区引水有困难,所以我们在贫水区找水,难度比较大。

十几名打井工人已经在驻地干了大半个月,他们风餐露宿,就在这辆废弃的班车里。

胡日查:他们都是夜班的工人休息。

打井工人:我们是大夜班的。

打井工人:从12点到早晨8点。

打井工人:反正是三班倒。

胡日查:解决老百姓饮水问题。

在苏尼特左旗目前已经开凿153眼水源井

潘春雷:重点保证人畜饮水的安全,这是民生重要事。然后我们把现有的机井,还有现有的提水设施全部起动了。另外,对我们再建的安全饮水这个进度加快实施,这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请我们的抗旱服务队,对严重缺水的地方加快是打一些抗旱水源井,建一些出水窖,

但潘春雷最大的担心是,持续的干旱使灾情进一步升级和扩大,对牧区工作和畜牧业生产将会带来很大的困难。

潘春雷:这一年的旱,影响牧民的经济收入整个都下降了。那么他要想缓过劲来,牧区怎么也得两三年吧,三年以上才能缓过来。

持续的干旱不仅给农牧区带来生产影响,同时也会给终端市场价格带来波动。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教授李国祥的调研数据显示:从2000年到2013年,我国牛肉产量由513.1万吨增加到673万吨,增长31.1%;羊肉产量由264.1万吨增加到408万吨,增长54.4%。但牛羊肉缺口每年大约在220万吨,供需失衡导致供不应求。而牧区大旱会助长终端价格攀升。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教授李国祥:我们国家这几年的牛羊肉的价格,市场价格应该来说,都是达到了两位数(增长)。那么前两年应该来说呢,都是上涨的幅度是达到了20%左右,那么2013年上涨幅度稍微小一点,那么接近了10%。那么今年呢,这个牛羊肉,那么价格呢应该来说整体稳定,但是全国来看呢,同比呢仍然还是物价上涨的态势。

李国祥认为,要想对终端市场价格调控,依然要把重心放在前端的养殖生产上,特别是针对今年的旱情,要通过草料和资金的投入,缓解牧民过早出栏的损失。

李国祥:那么在市场上,我们应该从非牧区之草料比较充足的地方,通过全国的这样一个调用,来缓解我们牧民主产区,受灾主产区,牧民他们的这种草料的供应。另一个方面,我觉得必要的时候,那么我们的资金,我们的政府这个救助,也一定要跟得上,让我们的受灾牧民能够渡过这个难关。

半小时观察:生态保护才是应对旱情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