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受领导委派参加了省国资委组织的赴德国培训。培训的方式有课堂授课及以公务拜访方式进行的与相关公司的现场交流参观,内容涉及工业4.0、新能源建设、企业转型发展、科技成果转化、环保工业废料处置等内容。通过这次培训及日常学习生活体验,对德国的感受很深,感到一个国家的强大有其内在的必然原因,现将自己的一些感受总结如下:
一、关于授课交流内容摘要及其感受
1、工业4.0方面
(1)德国工业4.0也刚刚起步,许多行业还未开始,仅仅是在一些大型企业与高校联合共同来做这件事(如奔驰汽车公司)。
通过这次学习,对工业4.0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工业1.0是蒸汽机时代(1784年英国);工业2.0是大规模工业生产、电气时代、流水线出现(1870年德国、美国);工业3.0是自动化生产、信息时代互联网、人工越来越少、远程操控、人对机器下指令(1969年德国、美国、日本等发达工业国);工业4.0是机器自己判断、下指令、机器智能化、个性定制、高度复杂的各种跨部门、跨国、跨行业数据交换和控制。谈到中国制造2025,德国认为中国制造2025集中在中国国内层面,而德国工业4.0,由于德国是出口导向型国家,因而是集中在全球化层面。举了一个例子,有一台玉米收割机在德国收割玉米,该收割机能根据天气环境自动设定并下达操作指令,因为印度软件业发达,而整个控制数据在印度,德国人下达指令,去印度转了一圈,又回到德国控制收割机,当然利润也被印度赚取了一大块。
(2)工业4.0要求相应的配套组织管理结构
工业4.0要求高素质的人才队伍及全体员工参与、且有相应的组织机构。全球化靠数据把各个国家、各个产业连在一起,对数据的采集管理非常重要,而这些工作都要通过高素质的人来完成。这里的高素质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技术业务素质,另一方面是员工的工作意愿、工作责任心及积极性,特别是后一个方面,所以必须处理好每一个员工的问题,使最高层能快捷听到远处每一个员工的声音,这些声音包括对产品改进的意见、员工其它方面的诉求等。只有员工安心认真工作,才能避免每一环节的失误,才能保证整个大系统的正常运转。因而为应对工业4.0,各企业组织管理模式也要进行调整,调整为扁平化管理(目前德国各大公司都是这种模式),加强从下到上、从上到下的信息交流,加强各部门之间的沟通。这种模式有利于提高员工的积极性和创新力,因为他们的意见如果是正确的,就能及时得到采纳。实行扁平化管理,要求项目负责人素质必须高,领导能力、业务素质、沟通能力等都必须具备。
2、新能源管理方面
德国新能源结构正在发生转型,原因有四:一是传统能源资源有限;二是气候变化,极端气候越来越多;三是核能利用安全问题一直没有解决,2022年全部关闭在用的17座核电站;四是海平面上升等。为此,德国大力发展新能源,主要有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沼气发电及地热资源利用。现代型的房屋能源实现自给自足,我们参观过一座四层大楼,外墙全是黑色的,是太阳能面板,整栋楼利用太阳能供电、取暖,原理是太阳能发电电解水,产生氢气并贮存在地下专用装置中。当太阳光强时,除正常消耗外,多余的能量转化成氢气贮存,当太阳光不足时,氢气还原成水放热补充能量。经过去年一冬天的运行,能自给自足。另外有一个小区(320户30400㎡),屋顶建有太阳能板,地下建有贮热装置,夏天的热放到冬天,能解决冬天一半的热能消耗。
德国规划2050年,由新能源完全取代化石能源,目前太阳能、风力发电已成熟,但贮存能源及远程调控智能电网、调节能源供给均衡是重点、是突破方向。目前小范围、单建筑已实现,但在大系统实现能源均衡调节还不成熟。
电池贮能开发现在是热门研发项目,在未来五年,这一项目将在创新型企业被突破。其它贮能方式如电转化成热、电转化成气、电转化成交通工具电池储能、电转化成化学能源等都在研发,这些均涉及到行业基础设施的调整,能源贮存是德国能源战略转型的重中之重的任务。
2017年,德国新能源发电占总发电量的30%,按巴黎气候协定,2050年,德国新能源发电占比达到总发电量的80%,未来德国新能源发展就是把电、天然气、热整合在一起,互相调剂补充,加大风能、太阳能、生物能、地热资源等的开发。未来的工业是无碳的工业,为达到这一目的,必须有智能化网络的调整系统,能源转型面临很大挑战。
3、企业内部转型
世界是变化的,企业必须要随着变化。劳动方式及劳动模式的变化、生产工艺及机器设备的优化、先进材料的使用、劳动人员的调整等都是企业经济学理解的转型。
企业转型就是寻找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具体措施是引入企业战略、引入组织架构、劳动组织的调整,这些调整变革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件事件。企业要生存,必须要变化,企业变革失效的主要原因是企业管理者及员工的阻力,企业变革需要员工参与进来,员工要有一个求变的心理,另外企业内部要有专门的部门来负责。
企业遇到压力倒逼企业转型,也是企业转型的动力,动力与阻力达到一个平衡点时,转型才能够成功。
企业转型变革的主要因素是技术、科技和创新,在企业内部产品、工艺、流程、组织机构、设计等改进都是内部创新。跟外部合作(一般都是其他企业、大专院校、科研机构等)构建区域化创新体系是开放式创新。例如:大众公司鼓励内部员工创新,65年共节约30亿欧元,其中拿出5亿奖励有功人员。大众公司内部,不论男女、不论老少,他们的点子都能被收集上来,公司内部有50名专家负责创新管理收集采集员工意见,有价值的整理分析付诸实施。企业管理层直接领导创新管理小组,员工定期召开专门会议形成创新点子,一级一级上报到管理小组筛选,创新口号是:员工是大众的钥匙,把大众带向辉煌。
再如区域性创新体系是企业与科技界的联合体系。不来梅大学内建有企业的研究所,在大学内有企业的孵化园。不来梅企业战略集群的组建,经常交换信息,共同面对市场进行创新,促进了创新的快速发展。
4、德国创新体系
政府重点扶持中小企业创新,中小企业(人员少于250人,年营业额少于5000万欧元)占德国企业总数的95%,每个州都有重点扶持的项目(如不来梅市重点是材料研发、物流服务),目的是提高中小企业的国际竞争力,每个项目的平均扶持资金20万欧元,鼓励企业与科研院所组成科研集群,承担联合研发项目,企业补助55%,科研院所100%,加在一起不超55万欧元。
政府设有科技转化办公室,设在不来梅大学校园内,对于一些初创科技型公司,项目可行性通过论证,不来梅政府直接给予资金支持,不是贷款。其它州有相应的建设银行,给类似的低息贷款,2.5万、10万、15万级别不等。另外,银行设有求助机制,创新性企业遇到困难、重组等,政府直接参股或通过风投参与,最多给40万欧元救助资金。此外,银行提供担保,保证家族企业的转让及延续,假如企业破产,被另外的人买下来,银行也介入,提供担保。
二、其它方面的感受
1、教育方面
德国多年来一直坚持“双元制”职业教育,相当于初中学历的青年人对以后的选择有两条路,一条路上高中考大学(约30%-40%),大部分人选择职业教育,很多职业教育由有资质的公司承办,学制三年,每周两天理论课,三天实际操作,公司给予一定的学习津贴,如果这部分人觉得职业教育不能满足自己的知识要求,毕业后仍然可以上大学继续深造。因为德国大学宽进严出,从而使很多感觉学习不是很扎实或不适合上大学的人选择另一条路,而选择这一条路后,对某一专业激发起其深厚的兴趣,那他仍然可以有目的性地选择上相应专业的大学。这种教育方式既保证了国家对高端技术人才的需求,又保证了基层有高素质的操作技术工人。给我们教课的很多老师就是先上职业学校,后上大学,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功底,不像我们大学教授都是从学校到学校,不知道现场,也就无从知道现场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了。
2、去奔驰公司参观感受
奔驰公司在全德国有五个制造基地,我们去了不来梅组装制造基地,该基地日产1700辆奔驰,流水线作业。剪板、锻压自动化生产,其它轿内小配件装配仍要人工干预。据介绍,该生产线还不是最先进的,最先进的生产线上,已大部分不用人工干预。令我吃惊的是,每天这么大的产量,竟然没有原材料库房,所有需要的配件在装配前12小时到位。一台汽车有上万个零件,缺任何一个配件,汽车都装不起来,使我不禁惊叹于外国制造厂家及物流业的诚信、高效,整个制造网络像一部精密运行的自动化手表,分秒不差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对奔驰公司来说,不建库房,不积压资金,也省去了库管人员,实现了高效运作。
3、产业转型感受
我们学习所在地不来梅市是一个转型城市,上世纪90年代前,以航海造船为主业,经济繁荣,但90年代后由于韩国、中国等国家造船业的挤压,竞争力下降,工人失业率高,被迫进行经济转型,目前,转型基本成功。据授课老师讲,该市成功转型的经验就是依托高校,联合企业、高校及研究机构,构建区域性创新集群。不来梅应用技术学院就是为转型而设立的大学,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排名已经进入德国前十名高校。不来梅的转型就是建设一流的高校,通过构建创新集群,开发新技术新产业而实现转型。目前已发展成物流、新材料、航空技术为主的新型产业。
4、城市、农村一体化感受
因为我们住在城乡结合部,并通过领队翻译介绍,有条件了解到德国农村的一些情况。德国农村从硬件设施(水、电、暖、通讯、交通等)及管理与城镇基本一样。让我吃惊的是厕所全部是水冲,污水与雨水分离,各村镇均有污水处理系统,据了解,全国农村从上世纪70年代就已全部实现。各种垃圾分类明确,有各种不同颜色的桶,规定每周每天收哪种垃圾,该颜色的垃圾桶统一摆放在住户门口。据上课老师介绍,德国垃圾已实现全部处理利用,用于发电及再利用,不能回收的深埋。有毒垃圾寄放在废弃的金属矿山地下巷道中,目前德国自己的垃圾已经不够用,还得从法国、意大利进口。
5、科技成果转化
不来梅大学设有科技孵化园,相当于国内的事业单位,在全德国有二十多个类似的科研转化机构,构成德国科技联盟,科技联盟之间定期进行人员交流培训,把研究成果拿到一个平台与其它机构共享。
每年有大量的科技成果,机构要按步骤进行认真筛选,每一个步骤有相应的出资人,每一步骤都有淘汰的。第一步,报上来的海量发明,根据欧盟统一标准筛选,真有意义的发明或新点子,联邦政府支持300欧元/项。第二步是细选,经过经济评估有进一步继续研究价值的,联邦政府给800—2000欧元/项,经过上面两步新的发明只剩30%—40%。第三步是申请专利,由专职律师负责,申请专利费用政府负责30%。第四步是在申请专利时,进行市场化调研,决定是否在国外申请。
支持创新发明光靠上述资金还不够,还需要企业参与,企业要看中哪项发明,就会掏更多的钱。不来梅科技孵化园区目前的一些研发项目如下:
机器人给集装箱装卸货及自动分类。
物联网、大数据组合在一起时数据量大,通讯带宽不够,开发了扩展信息化处理系统,已在中国申请了专利。
碳纤维制造的弹簧用于残疾人的假肢。
植入式助听器与人的听觉神经结合,使聋人懂语言;
加快糖尿病患者伤口愈合技术,在人体肺部提取细胞及组织,制成个性化特效药,临床试验已经结束,正在申请专利,下一步和诊所及医院合作。
化妆方面,对色素遗留、疤瘌用化学方法处理。
用废纸做原料,做成泡沫包装材料。
培养现代农作物,对氮需求量低的农作物,减少对氮肥的依赖,减少对土壤的损害。
6、跟司机接触的感受
给我们开大车的司机,一上车就把自己的芯片插入车内,才启动车,相当于飞机的黑匣子,全程记录运行时间、速度等数据,供警察查验。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警察,警察随机抽查检查时,取下芯片,插入警察专用记录仪,检查一个月内的所有运行记录,只要有违章,一并处罚。另外,大车司机连续开车4小时必须休息,一天只能开8个小时;连续工作12天必须休息2天,这些均须严格执行。因为“黑匣子”已全部记录,司机根本不敢违反。对一个司机的监控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从这一点看对其他人、其它行业肯定有相应的办法,难怪能组成这么一个井然有序的秩序社会。
三、本人的一些想法及建议
本人觉得德国是34万平方公里,8200万人口的小国,一百多年来一直为世界强国,确实有其独特先进的地方。完善实用的教育科研体系、严密有序的社会运作体系、细化可行的法律规章等等,构成了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
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确实有很大的差距。虽然我们目前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大而不强、大而不实、发展后劲不足是主要问题。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从基础入手,从教育、科研、体制、机制上进行大的调整改革。借鉴先进的经验做法,洋为中用,不断夯实基础,才能保证整个社会向着文明富裕、绿色和谐的方向发展。
1、抓好基础教育
德国的“双元制”职业教育举世瞩目,并始终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有人认为,德国经济腾飞的秘密武器便是双元制职业教育。据了解,江苏、浙江省多次考察,准备引入双元制教育体系,建议山西省也应该及早引入。
在网上查到,中国一直想引入“双元制”职业教育,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不成功,关键是外部环境及社会认知的问题。从大环境上,把学历看得太重,城市落户、干部任命都要求相应学历,感觉从文化大革命的“知识无用论”这一极端走向“唯学历论”的另一极端,这一社会现象要得到改观,职业教育才能发展起来。
2、建立专门的机构,协调企业、大学院校、科研机构之间的关系,促进科技成果的转化及企业现场问题的解决。
目前,大专院校、科研机构与企业之间合作存在脱节,前者有相应的技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使用,而后者生产现场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却不知道用什么技术解决。有的企业与大专院校、科研机构的合作仅是通过个人人脉关系,渠道较窄,是否为最优的解决方案,无从得知。如果能有一个平台,把现场所有要解决的问题摆出来和现有的科研机构、大学院校对接,这样就能通过比较,取得最佳的解决方案。同时,科研机构、大学院校的研究方向也做到了有的放矢。同时政府要出台相应的扶持政策,并落实到位,确保各种技术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3、企业转型、区域经济转型,要以技术为先导
当前山西经济结构单一,一煤独大,急需转型,转型可以借鉴不来梅及鲁尔区的经验,通过培育大学院校、培育新型技术来逐渐转型。根据国家新技术发展纲要,重点扶持几项技术,在大学加强相应专业的建设,全球范围内引进高技术人才,不能急功近利,要稳扎稳打,利用二三十年的时间,培育一些适合当地的高新技术,通过高新技术带动一批企业转型。
再一扶持一批中小企业,把现有产品做优做精。德国中小企业很多是家族企业,传承几十年上百年就做一些固定的产品,把该产品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全球领先水平。
对于国有大型企业,我认为,通过加强内部管理、提高效益是目前主要任务。与此同时,也要逐步培育一些高新技术项目或市场上目前没有的产品,这些技术和产品能切实解决实际中存在的问题,从而逐步减少对主业的依赖。
此外,实现转型,人才先导,必须有一套激励人才及普通员工的激励机制,必须打破目前这种大平均观念,顶级科技人才或技师待遇就是要高于一般人员,这样才能有吸引力。
4、减少政府对企业的约束、干预
企业按现代企业制度建立健全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明确三会与经理层的职责权限,政府只作为股东方参与对企业的管理,减少行政命令式的管理。对于涉及安全、生产、税收、环保、党建等均按相关法律要求进行监督。政府应该告知企业不应该做什么,做什么是底线,是违法行为,而不是去告诉企业应该做什么,因为企业应该做什么是由市场决定的。
德国很多大型企业政府也有股份,但政府不干预企业日常运营,政府只行使一项否决权,就是为保证当地的就业,企业不能擅自搬迁,离开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