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的姑娘,睡在麦田边的帐篷里,守着身旁那庞大的农机——这可不是精致露营,而是为了守住价值2万的油和电瓶。五月的麦浪之中,她驾驭着钢铁巨兽,一天最多能挣6000元。
莹莹的血液里流淌着农机的轰鸣声。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田地间摸爬滚打,成年后考取了农机驾驶证,2020年终于有了自己的东方红玉米收割机。
她喜爱开车,享受在驾驶室里操控庞然大物的感觉。当金黄的麦粒哗哗地流入农户的粮仓时,那种沉甸甸的成就感与丰收的喜悦,是她最为迷恋的。
“三夏”时节是她最忙碌的时候。每年五月到七月收割小麦,中秋之后再收割两个月的玉米。她开着农机,从安徽、河南出发,一路向北,途经山东、河北,最远到达新疆。
跨区收割的日子异常艰苦。她和同伴们在田间搭帐篷,吃睡都不离农机。干粮是家常便饭,一周不洗澡也不足为奇。对于女性来说,野外如厕更是难以启齿的尴尬,她只能少喝水来解决。
路途上不光有风景,更有危险情况。2020年在山西收割玉米时,她经历了惊魂一刻——农机在陡坡上突然打滑,半个车身悬在了悬崖边。当地人惊恐的呼喊声和手心冰冷的汗水,至今都让她心有余悸。
去年最累的一天,她从清晨6点一直工作到次日凌晨2点,紧接着又开铲车推混凝土修路,将近30个小时没有停歇。下车的时候双腿发软,就像踩在虚空的云上。
性别也曾遭受质疑。有一次在老家收红薯,对方非要她父亲来操作,直到她亲手完成收割,对方才竖起大拇指:“你和你爸干得没什么差别!”如今她自信地说:“女生更细心,能用机器收割到的地头,我绝不给地主留下需要手工收割的麻烦。”这份细心甚至为她赢得过声援——在山东,当农户试图克扣半亩地的钱时,围观的村民挺身而出:“小姑娘开这么大的车跑这么远,少一分钱都不地道!”
当夜色笼罩麦田,莹莹躺在帐篷里,望着漫天星河覆盖着无垠的田野。她见过皖北平原的晨露,豫东金黄的麦浪,鲁地沉甸甸的玉米,还有新疆辽远的苍穹——那是以钢铁为笔、以大地为纸写下的流动诗行。
如今,越来越多的女性身影出现在收割行业。她们在力量方面或许存在差距,但细心与坚韧正在悄然改变这片古老土地的面貌。
当朝阳再次染红麦芒,引擎声又将唤醒沉睡的田野。这个姑娘守着她的“铁牛”,守着颗粒归仓的承诺,也守着脚下这片沉默而慷慨的土地。
谁说麦田里没有诗意?她颠簸的驾驶室,正容纳着比远方更辽阔的天空。那些挥汗如雨的年轻身影,又何尝不是在麦浪深处书写着这个时代最朴素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