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生
小时候,爸妈去地里掰苞谷,架子车上带着马头笼、麻袋、割麦镰、扎车绳,还有调皮捣蛋的我。
苞谷地像院子一样宽窄,长短看不到头。高过大人头顶的苞谷秆“哗啦啦”随风轻摇,熟透了的苞谷棒挂着褐色的胡须,露出一截黄澄澄的苞谷粒,如同咧着嘴笑,像是要主人快快把它们带回家。
爸把架子车放地头,和妈从地中间各占两行开始掰苞谷。他一会儿左手一会儿右手,利索地掰着,苞谷棒顺势被丢在地上。不一会,身后就一堆又一堆。我开始不知为啥要从地中间开始掰,感到纳闷。爸从苞谷行子钻出来,从架子车上拿了割麦镰,猫着腰,一手捉镰把,一手反握苞谷秆,“咔嚓咔嚓”,一行行掰过棒子的苞谷秆应声倒地。苞谷地现出一条通道,一眼就能看见妈在前边忙活。我顿时明白,爸这是在给架子车开路。把架子车直接拉到地里头装苞谷棒,省得人一笼一笼往外提,磕磕绊绊,既慢又费力。
我跟着爸拉着架子车来到妈跟前,妈一边掰着,一边叮嘱我把地上的苞谷棒往架子车上装。看着爸妈掰得那么轻松,我不想装车,也想去掰苞谷。由于个子低,手上没劲,把吃奶的劲都用上,半天还是没掰下一个苞谷棒,倒是把手给划破了。
我干脆不掰了,又拿起镰刀,学着爸的样子去割苞谷秆。几镰下去,苞谷秆硬纹丝不动,我索性两手握住镰把猛劲割,苞谷秆没割掉,镰刀滑脱,倒把自己栽了个尻子墩。“能干动的不干,干不动的扑得生紧!”妈瞄见我瞎逞能,嗔怪道。
我突然想起有人说外皮紫红的苞谷秆吃起来跟甘蔗一样甜。便扔下镰刀,开始满地跑着找,还真找见了一棵。我用脚踏倒,使劲地拽,几经折腾才把“甜甘蔗”弄下来。感觉累了,就一屁股坐在梁子上,迫不及待地剥叶子剥外皮,放嘴里咀嚼,呵呵,还真甜,手上和嘴划破的疼痛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妈喊我张袋子,我才回过神来。看着爸妈把一袋袋苞谷抬上架子车,累得满头大汗,我才知道掰苞谷原来真不容易!
后来我家买了台旧三轮,再掰苞谷时,爸把三轮车开进苞谷地里,苞谷棒直接被丢进车斗里,比起之前省力省事多了。再后来,有联合收割机在地头转悠,专门给缺人少劳力的人家收苞谷。
转眼间又过了几年,掰苞谷的场景又有了大变样。前不久,巷子里碰见骑着地溜子的淑芳婶和黑娃叔,老两口满脸藏不住的高兴。我问遇上啥开心事了,淑芳婶抢着说:“苞谷多卖了三四百……”原来他们种了一亩多苞谷,老两口舍不得花钱雇收割机,硬是骑着地溜子,一车一车把苞谷掰回家,有空有精神就搓苞谷粒,再把搓下的苞谷粒拉到村广场水泥地面上摊开晾晒。收苞谷的商贩看他家的苞谷颗粒饱满又干净,主动出高价收购。淑芳婶开心地说:“总算没白费功夫,没白下苦!”
遇上福生叔,他的话更让我惊讶且舒心。福生叔孑然一身,年事已高,种了三亩二分的苞谷。正当他为收苞谷一筹莫展熬煎时,邻家在地头打来电话问:“地头有收割机,苞谷卖不卖?看长势,以地亩论价趸给人家。”福生叔大喜,经商议,很快以每亩1000元成交,三亩二分地3200元立马转到了他的手机上。消息不胫而走,腿有残缺,行动不便的明强明安兄弟俩的几亩苞谷也如法炮制,到地头指认一下地畔子,苞谷款就转入手机。卖家买家,皆大欢喜。
时光不语,日月常新。现如今,苞谷地里已很难再看到掰苞谷的身影。而足不出户,苞谷变现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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