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海岸
军舰行进方向右侧45°就是美洲大陆,约200海里。随后,潜艇驶近西雅图,这里距离西雅图有600海里。这一天是12月17日。
“马上就要进入敌方的警戒区域了,要加强监视”,命令下达后,白天也开始下潜。
海湾里很冷。墙壁冰冷,还滴着水,照明用的荧光灯让人感觉空气更加寒冷。潜水艇的生活很辛苦。没有冷暖气设备,只有一个小型加热器。
这台加热器,不过是在从舰桥露天的瞭望塔上湿漉漉地换班过来的人,用来温暖冰冷的手脚。
晚上11点30分,浮到昏暗的海面上一看,暴风雨大作。大约30分钟后,接到了来自旗舰的电报。
“伊-25应该在破坏美国西海岸航运的同时,于12月25日炮击西海岸主要港口,于1月12日左右返回南洋前进基地夸贾林"。
18日下午1点下潜,下水后吃早饭,然后调整鱼雷。
也就是说,这次是破坏通航,发现的敌舰都可以毫不客气地发射鱼雷。大家都干劲十足。
现在海面相当平静。船只距离通往旧金山的河口约30海里。
我们直到天黑后才浮出水面。那时已接近大陆,海岸边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脉。灯塔的灯光缓缓地闪烁着,静静地照射着海面,仿佛战争与它们无关。
这片海面上的荧光虫特别多,闪烁着美丽的青白色光芒,明亮得令人慌张。
我们用水深仪测量了一下水深,发现只有20米,于是又慌忙移动。这个深度一旦被敌人发现,就无法潜到足够深的地方。
另外,如果巡逻机在空中监视,就会发现像巨鲸一样黑压压的阴影,潜艇也会被发现。
危险,危险。我们立即调转航向,一边进行连续的深度勘测,一边向海上逃去。
海图显示,应该没有这么浅的地方,但河口的变化非常大,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山脊也越来越清晰。时间是上午11时30分。
因此,在潜航中只能以面包干、面包、红小豆饭、什锦饭、素寿司(油豆腐皮裹米饭和蔬菜粒)、年糕等罐头为主食。在内地食品短缺的情况下,这算是奢侈的高级品,但没有配菜实在是有点简陋。
除了酱油粉、味噌粉(加水即可)、牛蒡根、胡萝卜干、裙带菜、梅干等,还有肉和鱼,但由于每天都是白天下潜,只有晚上才浮出水面,他们开始担心食物供应问题。
全都是罐头,一点也不好吃。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此我们决定,即使有点饿,也要等到浮出水面然后再煮饭吃。
也就是说,如果只吃潜艇罐头的话,只有在被敌人追赶而不得不连续几天潜航的战争中会发生的。
手册中没有提到的是,这种时候,你会很快感到饥饿。实际上因为午饭和晚饭的间隔很长,肚子饿得受不了。
潜艇上的膳食是在一个随意搭建、用帆布覆盖的拼装餐桌上进行的,餐桌上有三个盘子(大、中、小),每两个人一个盘子。
大碗用来盛汤,中碗用来盛饭,小碗用来盛茶,每两人一个盘子用来盛咸菜和配菜。椅子是一个装衣服的箱子,名叫(chist)。
说到海军,首先不能忘记吊床。因为吊床是士兵的床,但潜水艇上没有。
床不是在箱子上,就是在架子上。因此,在恶劣天气下,必须用带子捆住两处,否则就会被甩出去。
吃饭也是如此。因为是简易的组合式餐桌,海面风平浪静的时候可以直接吃饭,但如果是暴风雨,就会用上面的钩子悬挂一个锅,大家一起大快朵颐。如果坐下来,就会向后翻倒,换句话说,大家是站着吃饭的。
工作时,餐桌被拆卸下来收起来,睡觉时就变成了床铺,而且还安装了一个木制围栏,防止餐桌在用作床铺时掉下来。木质围栏的设计是为了防止碗碟掉落,相当合理有效。
最精彩的瞬间
12月20日,在距离旧金山30海里的地方,我体验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鱼雷攻击战。
“中日事变”期间,我曾在华南和华中地区参加过多次枪战和炮击,但用潜艇发动鱼雷攻击,不仅是我,包括舰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
凌晨4点45分,在一片漆黑中,前方的瞭望员突然用尽全力大喊:
“右侧10°,白灯一盏,动向不明!”
我们的伊-25正在漂移并处于警戒状态,此时田上艇长立即喊道:
“前进微速!”
他看到军舰开始安静地移动,接着说:
“两舷高速前进,舰内就位”“准备鱼雷战”,号令接二连三地下达。
“准备!战斗!”
舰内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一跃而起,各就各位。
前方瞭望手紧盯目标,不间断地报告动向。
“左、右、后方,密切监视!”
非前方瞭望员必须警惕其他敌人。如果粗心大意,他们可能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敌人身上,从而冒着被侧翼敌人击中的危险。
“转向!”
随着我舰的转向,白灯不断向右、向右转。
“两舷第二战速”“右舵”
在黑暗的掩护下,迂回地靠近敌人,准备进入雷击态势。一向沉着冷静的舰长似乎也相当兴奋。
我加入海军后,和很多士官打交道,但没有一个人比田上舰长更沉着。现在舰长也克制不住得兴奋。
那种兴奋就像猎人突然发现了一头野猪,心跳加速,身体漂浮在空中,脚不听使唤。
舰长仿佛紧紧贴在舰桥的框架上,纹丝不动。凝视着白灯不放。
这与瞄准猎物的猎人的兴奋是无法相比的。首先,猎物的大小不同。一旦失败,反击的力度也会不同。一百多名部下和自己将被彻底消灭。
现在的战争是咬碎敌人的肉还是被撕成血淋淋的碎片,几分钟后就能得出结论。
他的双肩承受着荣耀、失败、责任和毁灭的巨大压力。舰长在船上的短暂时间里的态度激发了这样的情感。
白灯突然消失了。糟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舰长似乎很着急。
“掌舵"、"倒转"、"右舷"。
不停地转舵,急速变换指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旦碰到什么,那就是百年不遇了。然而,船长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只是摸索着也要追上这艘船。
敌人的白灯是一艘正在警戒航行中的商船从右舷的舷窗漏出一束光。但是,我的军舰开到了敌人熄了灯的左舷侧,看不见了,只好慌乱地转舵,这使我们更加迷失方向,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潜艇在黑夜的海上狂奔,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堵巨大的黑色岩壁。。
瞭望员拼命大声喊道:"有船!有船!"!
“左满舵!”舰长大声喊道。这种默契,只有海军船员才能做到,实在是太棒了。
舵手长,久保田久作士官(同期生)也是一位操舵高手。他按照船长的意图,一丝不苟地操纵着船只。
军舰急转35°,避免了与敌船的冲撞。以战速下急转是极其危险的,但因为是临时回避,舰内的人都慌了神。
战舰轰鸣着以一个可怕的角度转向。各种物品倒下来。船员们也被甩得东倒西歪。
好险如果再晚一秒,就会撞进敌商船的腹部。
但幸运之神眷顾了我们。敌船丝毫没有察觉。那艘黑色的大船驶离了,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糟了,敌船又不见了踪影。舰长也拼了命了。不能让首次的战功溜走。潜艇在黑暗中拼命追赶。
另一方面,发射管室的鱼雷科人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在“鱼雷战准备”中,他们全员就位,在发射管内注水,舰内舰外压力均衡后,打开发射管口盖。确认各部位的运作调整后,完成随时可以发射鱼雷的准备。
所有人都裹着头巾,等待着“准备发射”的号令下达。
但是,舰桥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号令。
“怎么了?”
我开始担心起来。
“好像让他跑了。”
“让他跑了?越来越马虎了,瞭望员”
我开始发牢骚。
“发现敌人!”
一个欢快、热情的声音从声音管道里传出。舰桥上一片骚动。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发现了敌人”“让他跑了”“找到了”“又让他跑了”
发射管室也只是焦躁不安,根本没有头绪。又在黑暗的海面上寻找了20分钟,终于发现了白灯。这次,确认自己已经跑到敌人的右舷上,心想不能再让他跑了。
“好好盯着,绝对不能跟丢。”
距离也很好。角度也很好。舰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吧。”“不要变舵。”
这是令人窒息的最美好的瞬间。舰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敌舰。
“准备发射。”
舰桥传令器震耳欲聋的声音,随着20米高的风从舱口吹进舰内。
“发射!”
随着舰长有力的号令,“咣”的一声震动了舰体,四号管的鱼雷发射了。
“右舵”“第二战速”
战舰转向右侧,开始急速转弯。两秒、三秒、五秒、十秒,一个令人窒息的瞬间,突然,仿佛漆黑被垂直劈开,一道鲜红的火柱冲天而起。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军舰摇晃着,瞭望员踉踉跄跄地躲闪着。
“命中!”“万岁!”“万岁!”
敌人的商船起火,火光熊熊。有在甲板上左冲右突的人影,有放下小船的船员,也有跳进海里的人。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通红。熊熊烈火几乎要把天空烧焦。虽然船员很可怜,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也无法救助。我们侵入敌方内海,说不定飞机和驱逐舰马上就会冲过来。
商船逐渐向右舷倾斜,甲板线沉到了水面附近。但是,之后怎么也沉不下去。
“还要再射一枚吗”,舰长问道。随舰的小田为清司令(大佐,第四潜水队司令)说:“没关系,一枚就能沉下去。”田上舰长在一旁看着,商船终于开始从船尾缓缓下沉。
没过多久,火焰熄灭了,再次变成无法察觉的真正的黑暗。刚才,如电影般充满杀气的攻击和焦热地狱正在展开,仿佛是在做梦。
对于第一个猎物,舰内沸腾了。
“鱼雷的威力真大啊!”瞭望员们也大吃一惊地感叹。